1959年7月2日至8月1日,庐山成为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的召开地。与会者不仅包括中央政治局成员,还涵盖了各省市区委的第一书记以及中共中央和国务院各部委的负责人。会议伊始,主要精神聚焦于纠正“左”倾错误。众多与会者从各自立场出发,深刻指出“大跃进”时期问题的严重性,并认为虽然前期纠“左”取得了一定成效,但仍显不足,呼吁进一步深化纠偏工作。与此同时,也有部分与会者对过多地强调缺点表示反对,他们认为纠“左”已经走向极端,导致干部和群众士气低落,甚至出现了右倾的苗头。
通常以7月23日毛泽东对彭德怀的批评性讲话为分水岭,将会议划分为两个阶段。前期,会议呈现出一种“神仙会”的氛围,相对宽松;而后期则转向了“反右倾”的态势,形成了鲜明的倾向性。
值得关注的是,在“神仙会”期间,那些被称为“秀才”的成员——他们当时通常指的是那些为毛泽东和中央政治局起草文件的人员,尤其是毛泽东的政治秘书——普遍显现出对前一阶段“大跃进”的质疑态度,并对进一步纠正“左”倾错误表示支持。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他们中的许多人与某个积极推动“大跃进”的地方领导层产生了分歧。
田家英和李井泉
自1948年起,田家英便担纲毛泽东的政治秘书,并在庐山会议期间,身兼中办副主任之职。他与四川省委第一书记李井泉之间的纷争,最终演变成了一场在庐山直接诉诸毛泽东的“官司”。
自1959年春季伊始,田家英遵照毛泽东的命令,赴四川开展实地调研。在四川省新繁县大丰公社的近四个月蹲点调查期间,田家英揭露了该“高产丰产”公社虚报产量的真相。随后,毛泽东致六级干部的指示信(即4月29日的党内通知)发布,信中特别强调了合理密植与诚实汇报的重要性。这两项指导原则在四川地区广泛存在,引发了热烈的争论。然而,毛泽东的指示信未能得到有效传达,四川省未能将其在县级以下进行公布。面对这一封锁,田家英坚决打破限制,于蹲点公社公开发布了指示信。
李井泉
因此,有关大丰公社在密植策略上采取独特做法的消息很快传遍开来。在四川省委的会议上,田家英因反对过分密植,与省委第一书记李井泉展开了激烈的辩论。经过一番讨论,省委最终决定,全省范围内继续推行高度密植,但允许田家英负责的公社采取较为稀疏的种植方式。
抵达庐山之后,田家英向毛泽东汇报了公社在产量上夸大其词、虚报实情的情况,同时呈上了调查组搜集到的劳动模范罗世发对夸大宣传及过度密植等问题的不满反映。这一事件激怒了李井泉,导致他与田家英发生争执。在小组会议中,田家英提及基层因压力而虚报产量等问题时,组长李井泉对他的言论进行了批评,使得讨论无法继续。最终,问题上升至毛泽东面前,但毛泽东并未对双方的对错做出明确判断。
李锐和柯庆施
自1958年伊始,李锐便担任了毛泽东主席的兼职秘书,同期亦身兼水利电力部副部长之职。在庐山会议期间,李锐与上海市委第一书记柯庆施之间矛盾激化,冲突愈发尖锐。
李锐
“李锐的文章并未达到预期。”同年5月,华东地区计划会议在上海召开,工交部门的核心领导齐聚一堂,共商1959年的“跃进”规划。李锐作为水利电力部的代表与会。会上,华东地区的钢铁生产目标被定于600万吨,然而李锐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指出电力供应难以满足需求。柯庆施对此感到不悦,尽管他多方施压,李锐依然坚守己见。随后,李锐还向毛泽东上书,阐明按照华东地区的计划,全国电力短缺将超过100亿度,并指出该计划缺乏足够的预留空间。然而,这封信并未引起毛泽东的重视。
在本次庐山会议中,李锐于7月20日的分组讨论环节中,特地指出:华东地区拟定的600万吨产量目标,实属过高,远超客观实际。此番言论,显然是针对华东地区负责人柯庆施而发。
柯庆施
23日,毛泽东发表讲话后的短短数日,会议的氛围骤然转变。在这期间,柯庆施于午餐时分特地前来,与李锐举杯共饮。李锐高声回应道:“柯老,您曾是亲眼见过列宁的尊贵人物,何必与晚辈我们这些后辈争执,遂转身回到餐桌,不再理会。”
陈伯达和叶飞
自1939年起,陈伯达便担纲毛泽东的政治秘书,在庐山会议期间,他还担任了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等重要职务。尽管他与福建省委第一书记叶飞之间的矛盾鲜有详细记载,但从现有的叙述中,仍能捕捉到一些线索。
陈小津在其著作《我的“文革”岁月》中记载:“在‘大跃进’运动期间,陈伯达前往福建进行蹲点工作,自诩为‘钦差大臣’,对福建省委的工作指手画脚,频提非议。叶飞对此颇为不满,遂对他直言不讳,引发了一场争执。叶飞直言不讳地批评陈伯达的观点为‘书生之见’。陈伯达返回北京后,向毛泽东告发了叶飞,然而毛泽东并未对此作出任何回应。”
陈伯达
另有一则关于此事的记录:1959年的一月与二月,陈伯达重返故里——福建晋江地区,于南安南厅乡的满山红大队度过了逾二十日的时光,期间,他积极参与工作组的工作,深入基层进行实地调研。2月26日,他致信福建省委,并向中央及毛泽东同志汇报了相关情况。信中,他提出了一系列问题,如闽南地区土地条件千差万别,农业生产不宜一概而论;制定农业生产计划时,应充分与群众协商,共同决策;晋江地区为提升穷村及山区居民的收入水平,采取了挖肉补疮的策略,存在一定的平均主义倾向;在处理社员报酬问题时,建议将工资制与供给制相结合。
陈伯达在其报告中提出了诸多中肯之见,这些见解实则反映了晋江地区广大干部与民众的心声。这些观点对于毛泽东同志继续纠正“左”倾错误起到了不容忽视的参考作用。信件发出不久,福建省委便召开了解放以来规模最为宏大的六级干部大会,共有1.4万名干部参与了此次会议。在会上,叶飞同志代表省委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批评,重点对公社体制的问题进行了剖析。通过对比分析,我们可以看出陈伯达的调查报告与福建省委的检讨之间存在着密切的联系。
叶飞
在“神仙会”期间,陈伯达先后两次发表长篇演讲,对“大跃进”运动中的若干弊病进行了犀利批评。针对福建省的工作,他提出了尖锐的指正,进而与叶飞展开了激烈的辩论。7月23日之后的小组会议中,陈伯达受到了严厉的批判,而他前往福建进行实地调查的举措亦再次成为讨论的焦点。
胡乔木和曾希圣
自1941年起,胡乔木便担任了毛泽东的秘书,并在庐山会议期间身兼中央书记处候补书记等要职。他与安徽省委第一书记曾希圣之间的矛盾与纷争,主要集中在对于《庐山会议诸问题的议定记录》的解读与争议之上。
依照既定计划,会议持续了半个多月,最终以一份纪要性文件作为终结。该文件的起草小组成员,最初由毛泽东亲自指定,包括胡乔木、杨尚昆、陈伯达、吴冷西和田家英五人。至7月13日,毛泽东提议起草小组吸纳陆定一、谭震林、陶鲁笳、李锐、曾希圣、周小舟等六位新成员,共同起草《庐山会议诸问题的议定记录》。据李锐回忆,谭震林与曾希圣在“大跃进”期间曾担任领导角色,但他们并非主要的起草人员。
自17日起,针对《议定记录》的讨论中,部分人士提出异议,焦点集中在胡乔木所撰写的《关于形势和任务》一文中。他们指出,文中对于“大跃进”期间所取得的成就与经验阐述不足,力度不够,而对不足之处的描述却十分详尽。有人担忧,如此记录将导致士气低落,进而影响计划的顺利实施。《关于形势和任务》一文提及的不足主要包括:国民经济中某些比例失衡,公社化运动中出现的“共产风”,以及命令主义和浮夸作风等问题。
“就如同在玻璃上滴了一滴墨水,轻轻一擦便无痕迹”。至于去年工农业比例的不平衡,他并不认同,强调工业和农业均有显著增长。尽管工业内部比例存在一定的不协调,但他持乐观态度,认为这种大规模的实践是对我们宝贵的教育。
曾希圣
曾希圣作为起草小组成员,其针对《议定记录》的批评显得尤为引人关注。从他阐述的观点中可以看出,他在为“共产风”进行辩护,并对工农业比例失衡的现实进行否认,这些言论显然是在直指三大弊端。
随着彭德怀的信件已正式发布,讨论的焦点便在二十日之后更多地聚焦于其信件内容。因此,胡乔木与曾希圣之间的争议一经爆发,便未及充分展开,便已转向了。
吴冷西和吴芝圃
吴冷西虽未曾担纲毛泽东秘书一职,然自1956年起,他频繁协助中央政治局起草文件,始终伴随在毛泽东身边。在庐山会议期间,他身兼新华社社长、人民日报社总编辑等职。据史料所载,他在庐山会议上并未与地方负责人产生任何争执。然而,会前他与河南省委第一书记吴芝圃之间所存在的矛盾,却有着明显的脉络可循。
吴冷西
1958年深秋,吴冷西与田家英受毛泽东委派前往河南新乡进行实地考察。11月5日,他们乘坐专列向毛泽东提交了调查报告。吴冷西特别提到了修武县委书记所提出的问题。该书记对全县实行全民所有制和供给制表示担忧,他害怕在灾年时会出现饥荒,而在丰收年份则可能因粮食价格过低而损害农民利益。毛泽东对此表示赞同。在汇报到部分公社推行集体住宿制度时,毛泽东显得非常愤怒,斥责这种做法等同于为国民党对共产党的污蔑提供了助力,并强调必须禁止拆散家庭。
在紧接着举行的首次郑州会议上,于11月10日,毛泽东对河南省提出的四年内实现共产主义的计划进行了批评,指出他们的马克思主义理论“过于激进”。在庐山会议的讨论环节中,毛泽东对某些地区出现的极端左倾思潮导致的拆散家庭行为进行了批评。嗣后,在1962年召开的中共八届十中全会上,毛泽东明确提及并肯定了他在第一次郑州会议上对吴芝圃的批评。
吴芝圃
从上述分析来看,吴冷西等人的汇报,成为了河南省委负责人在会议上遭受指责的关键因素。吴冷西本人亦认同,他们的调查结论对毛泽东产生了不容忽视的影响。尽管缺乏证据显示吴冷西与吴芝圃在庐山会议上发生过争执,但可以合理推测,两人对于“大跃进”期间的一些具体措施存在不同看法,并将这些分歧直接呈现在了毛泽东面前。
纷争的缘由
需要明确的是,庐山之巅与所谓的“秀才”群体间的争执并非仅限于几位地方管理者,还有其他人士卷入其中,冲突错综复杂。尽管如此,上述冲突尤为激烈,颇具典型性。对此现象,我们应如何理解和看待呢?
矛盾的根源,主要源自于“秀才”阶层对于“大跃进”运动及其纠“左”政策的见解,与部分地方领导干部之间所显现的分歧。
在“神仙会”这一阶段,众多“秀才”们致力于持续深化对“左”倾错误的纠正,他们行动积极、步调统一,展现出惊人的活力,从而构成了不可或缺的一股力量。
“秀才”们致力于纠偏“左倾”错误的主要工作,便是起草《庐山会议诸问题的议定记录》。五位“秀才”均加入了起草小组,并肩负起核心职责。《议定记录》的初稿,系统而尖锐地指出了“大跃进”中的种种错误。自17日起,小组经过重组,将焦点集中在了下发的《议定记录》及彭德怀的信件上。在最初的几天里,批评的声音主要针对《议定记录》,对彭德怀信件的讨论相对较少。可以说,大约在20日之前,《议定记录》已成为了“秀才”们与坚持并推动“大跃进”的地方领导层之间矛盾冲突的焦点。
“他并未提及彭德怀的信,但实际上是在暗中支持这封信。”20日的小组会上,李锐发言表示,彭德怀的信件提出了对立意见,引发了深入的讨论,这种精神值得肯定。在小组会上有人对彭德怀提出批评时,吴冷西三次挺身而出为其辩护。两股坚持深入纠“左”的力量,在信息交流和思想认同上形成了共鸣。
审视一些地方的负责人,尤其是那些在1958年期间问题严重且热度颇高的地区领导,他们在庐山会议的初期发言中,普遍认为问题并不严重,甚至已基本得到解决;他们主张,当时的问题在于纠“左”导致干部和群众士气受挫,应当鼓舞士气,继续推进“大跃进”。对于“秀才”们积极倡导纠“左”的态度,他们则进行了激烈的反驳。田家英分析认为,对立的一方由柯庆施、李井泉等人领军,他们组织力量对《议定记录》进行抨击,并对彭德怀的信件展开攻击。在批判中,有人于23日后将“秀才”群体与彭德怀并列,指出他们同气连枝。
一方争执的焦点聚集在毛泽东秘书这一群体之中,这亦提示我们需关注“秀才”们所拥有的独特身份。
“秀才”们常伴于毛泽东身边,这不仅便于他们洞察毛泽东的意图与动向,更赋予了他们向领袖传递信息、施加影响的广阔空间。“大跃进”期间,毛泽东曾多次派遣秘书赴各地开展调查研究,深入了解实情。这些秘书所提供的信息,在一定程度上左右了毛泽东的决策。在与地方领导的争论中,田家英、李锐、陈伯达等人通过写信和递交材料的方式来表达意见,而吴冷西则选择直接向毛泽东汇报。
在接近并影响毛泽东的同时,“秀才”们亦巧妙地运用其特殊地位,试图对会议的进程施加影响。田家英曾提出建议,一方面,由胡乔木在会议之外与各相关省市区委的第一书记以及部委负责人进行交流,鼓励他们敞开心扉,进行自我批评。胡乔木采纳了这一建议,并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另一方面,胡乔木将小组会议中气氛沉闷、讨论失误遭遇阻力的情况向杨尚昆进行了汇报,并请求他向毛泽东、刘少奇和周恩来进行报告。胡乔木的这一行动也得到了实施。
“秀才”们与闻最高决策的便利和他们的积极活动,给纷争的另一方以压力。也正因为对手是毛泽东身边的人,他们更是不得不争。毛泽东点破了他们的心态。7月17日,毛泽东谈到双方的“官司”时,对“秀才”们说:他们(各省市区负责人)在当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都有保卫自己劳动果实的本能。
相对于那些“秀才”之士,一些地方的领导者也在积极地向毛泽东施以影响。在6月29日、7月10日以及7月22日这三个重要日期,毛泽东与大区负责人进行了深入的交谈。特别是在7月22日的对话中,地方领导们对毛泽东的影响力尤为显著。柯庆施与李井泉对纠偏“左倾”政策表达了不满,他们认为当前小组会议中反对“三面红旗”的言论日益增多,部分人开始偏离正轨。柯庆施强调,当前形势下,毛主席的发言至关重要,必须顶住这股不良之风,否则队伍将面临分裂的危险。“三面红旗”与“队伍散了”这两个议题,恰是毛泽东最为关心的焦点,这些直言不讳的建议直接触动了他的敏感神经,进而促使他下定决心开展“反右倾”运动。
毛的态度
经上述对“秀才”群体与地方当局之间争执的深入剖析,我们得以窥见,毛泽东在此次纷争中担任了最终的裁决者。对于毛泽东而言,他需在两方之间权衡:一方是他身边的亲信,另一方则是他寄予厚望的“大跃进”支持者。在争执的初期阶段,他并未急于做出决断。
“你说别人的不是,别人反过来指责你,这是人之常情。适度的紧张有时反而有益,可以促使你反思自身是否存在不当之处。”
对“秀才”落败的裁决结果进行审视,一方面揭示了毛泽东在处理“大跃进”问题时,与部分地方领导人的立场存在较多共识。另一方面,这也昭示了在那一时期,他依然将常规机构中的干部视为自己倚重与依赖的关键力量。相较于“文化大革命”期间,尤其是他晚年所亲近的人,左右近臣在政治舞台上的影响力与作用尚显不足。